這應許正是祂所求的。那片土地依然在那裡──山丘、溪流，還有那片流淌著奶與蜜的土地，那是上帝在繁星點點的夜晚向亞伯拉罕起誓應許的。以色列人可以上去佔領它。上帝如此明確地說。

但其中有一個條件。上帝會差遣一位天使先行一步。他會驅逐迦南人、赫人、耶布斯人，將整個土地如同已簽署的契約一般交付給他們。但他自己卻不會上去與他們同去。在鑄造金牛犢之後——在營中熔化了金子，圍繞著它跳舞之後——上帝說，如果他與他們同行，他可能會在路上吞噬他們。所以他會把禮物賜給他們，自己則留在後面。

而渴望這片土地四十年的摩西，拒絕了。

他禱告說：「如果你不親自與我同去，就不要領我們從這裡上去。

不要領我們從這裡上去。把我們留在曠野吧。把奶與蜜留給自己。 「如果你不來，這一切都毫無意義。

這是聖經中最奇特的禱告之一，因為摩西拒絕了他一生所追求的。他拒絕的理由，我們大多數人想不到。他沒有說沒有上帝，這片土地很危險，也沒有說他們會迷失方向。他在這些話背後說了更深層的含義。 「我和你的百姓怎能知道在你眼前蒙恩呢？豈不是因你與我們同去，使我們有別於地上萬民嗎？”

摩西說，若沒有你的同在，我們就失去了我們。

想想他拒絕的是什麼：家園、安全、結束漂泊。一個民族所能渴望的一切美好事物。他審視這一切，卻明白這一切都無關緊要。埃及曾經繁榮昌盛，迦南也曾擁有城市、豐收和自己的神。如果以色列人得到同樣的東西，他們就只不過是列國中的一個——或許吃得更好，但在真正重要的方面並無二致。唯一使他們與眾不同的，是上帝與他們同行。

這種誘惑依然存在。我們不再崇拜偶像，但我們仍然渴望那些能讓生活感覺穩固的東西——加薪、頭銜、一套終於能拍出好照片的公寓、那些我們假裝不需要其意見的人的默默認可。這些本身並無邪惡之處。它們大多是唾手可得的。我們完全有可能用一生去追求這些東西，最終在靈性上與周圍那些想要同樣東西並得到它們的人毫無二致。

保羅曾對這種傾向提出警告：不要效法這個世界。他並沒有說不要活在這個世界裡，而是說不要被這個世界塑造。而說實話，我們大多數人並不特別在意保持自己的「模樣」。隨波逐流很舒服，而特立獨行則需要付出代價。世間的種種誘惑，終究令人著迷。

摩西看到了我們常人所忽略的危險。歸屬於上帝意味著與眾不同。並非高人一等，也並非道德更高尚，而僅僅是與眾不同——祂的存在是其他民族所沒有的。

正因如此，他的禱告才如此悄悄地具有改變意義。他看重的是賜予者，而非禮物本身。

那片土地固然美好。它是應許的記號和印證，證明上帝信守祂的諾言，跨越了漫長的歲月。但在曠野的歲月裡，摩西逐漸領悟到，若沒有賜福者，再大的祝福也毫無價值。試想，你夢寐以求的一切，都由某人賜予，而他卻轉身離去，永不回頭。禮物在你手中，卻化為灰燼。禮物本身並非重點，重點在於賜予者。

摩西說：“我不要沒有你的應許，我不要沒有你的陪伴。”

正因如此，跟隨耶穌既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事，也是最艱難的事。美好之處在於，祂賜下了人心真正渴望的──上帝本身。這很難，因為祂拒絕被簡化為實現其他目標的手段。祂並非為了追求更美好的生活而來，祂本身就是生命。祂說：“跟隨我”，而跟隨祂，就意味著你失去了將自己置於中心地位的權利。

你無法在辯論中勝過偶像，你只能用愛勝過它們。當你看到更美好的事物時，那些次要的事物便會鬆開對自身的掌控。

聖經一直在默默地闡明這一點。關於大衛，在他年輕有為、前途無量的時候，有一句話用六個字就解釋了這種現象：無論他做什麼，耶和華都使他成功。人們看著他，看到的是他的才華、勇氣和領導天賦。經文看到的是這一切之下隱藏著更深層的東西：耶和華與他同在。

這是任何履歷上都無法列出的要素。當神與人同在時，就會發生一些環境無法創造的事──一種穩固，一種奇特的持久喜樂，一種不依賴順境的平安。希伯來人有一個詞來形容它：平安（Shalom）。這並非指沒有煩惱。無論如何，上帝的存在維繫著一切。

這意味著生命中最深層的需要是